• 人物:趙承楷

    微書法 2020-10-12 06:34: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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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趙承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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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留意趙承楷先生的書作,始自上世紀80年代初中期。那時有人講他在外面獲了大獎。實乃其書作入選了“中日書道藝術交流展”、“首屆國際書法展”等。當年這樣具有國際性高規格的書法活動不多,能參與進去,即是走出了娘子關,走向了全國。有言道,墻外開花墻里香,這也是我們山西包括文學界在內的一個老傳統。

    不過話講回來,還是認為趙承楷先生的字寫得好。他多從魏碑中獲益,深入臨寫過多年《張猛龍碑》《鄭文公碑》《龍門二十品》。也從晉中人趙鐵山處學了不少。用他自己的話說,當時尚為“實寫”(把字寫實了)階段,但已然有了一番新氣象。正如書作入冊《國際書法展精品》評語:“此劈窠大字,遒勁沉著,結字開張,疏密有致?!?/span>

    需要提出來的是,當年大家學楷書,接觸到的書帖有限,多臨顏真卿、柳公權,寫魏碑竟然成為一種新時尚,足見我們這“文革”中一代人,在傳統面前“兩眼一抹瞎”。

    趙承楷先生的魏碑體書作,于我們有面貌一新之感,這是就當年所講。在今天看,也可以說,他帶動了省內很多青年才俊對魏碑的學習。他有成就的學生頗多,在省城太原,與我相熟稔的便有張明智、郭存魁、劉鴻濱(隱公)、張星亮、魏玉平等。他們都有一定的魏碑基礎。

    承楷先生有書法名品“實易虛難”,道出他這幾十年來的變化與感受。從“實寫”到“虛寫”,似也可簡單地來概括他這幾十年里的創作。不過也還多是虛實相當,陰陽交并,互為表里。倒要說是今日八旬翁提筆,多自由揮灑,從心所欲而不逾矩。妙則又在于先生心態年輕(特別愛和年輕人在一起),身輕體健,精力尚充沛。

    他曾向大家講,要拎起筆來寫,實屬我從他那兒感受到的高妙地方。所謂拎起拎不起筆來,還真就是一道比較高的書法門檻,尤當它與往實里寫并不矛盾,而是統一的。

    趙承楷先生早年就讀于山西大學,和姚奠中先生有師生情義。后來做學問,似也受姚先生的影響。

    1988年起,他調至山西大學師范學院任書法教研室主任,又編寫過不少書法教程。

    在我手中,后來多通過張星亮、魏玉平二好友,即收有他多部著述及書法作品集。

    我們有很大一批書法家而不能立,其中一個重要原因,即是沒有什么專門著述。而承楷先生在這上面卻極自覺,極勤勉,難能可貴。

    他在社會上形成影響的專著有:《習字啟蒙》《書法斷論》《藝術鉤沉》《走進漢畫》《藝術思考》《我的心聲》《閑靜自省》《楷字讀寫》《木鐸聲聲》《考古文化》《墓葬文化》《隨筆》等;有影響的書法作品集有:《趙承楷書法集》《趙承楷新作》《秋葉集》等;有影響的文章有:《龍門二十品特點概述》《鄭文公碑藝術初探》《清代碑學興起的原因》《衛門書法的地位》《張裕釗所處時代及其書法特點》《魏碑的筆法與機構》《書法的修養》《書法的創新》《近體詩格律的規律》《遼金文化與董氏西廂》等。

    他寫過那么多字,又做學問,寫了這么多書。令人稱是。肅然起敬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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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對趙承楷先生寫字的記憶,同樣能追溯到上世紀八十年代初中期。當時省里有名望的書法家,除鄭林老省長外,數在前面的,則是朱焰和徐文達兩人。如姚奠中先生,也還是在他們之后方得以興旺的。在他們這三四人前,趙承楷先生只能說是一個進步快的晚輩。他也就我現在這歲數,五十上下,對于書法這門卻需時間浸淫的藝術,多則在壯歲,正待使本領,打拼事業。

    他們在迎澤賓館寫字,多是與日本人進行交流。日本崎玉縣與山西省結為友好城市,兩國書法友人切磋墨藝,成為這文化活動中的大項。(這前后,朱焰先生到日本畫大公雞,升過國旗)。于趙承楷先生,顯山露水則說不上。他人要低調得多。這種筆會字,他走的也不是奪人眼目的路子。如前所述,他更多在于規范扎實地寫字,和書法表演,似乎兩碼事。

    最風光的,當然還是朱焰、徐文達二位。他倆都擅長用重墨。朱焰書法本就以重墨取勝。徐文達興來,則喜使如椽大筆。那番昂揚意氣,尤當他叼支黑玉蝶,精瘦小老漢,忽起飄風驟雨,一副名士氣派??此麄儗懽?,包括看朱焰畫大公雞,確是一件挺快意的事。

    大概1985年,我在場求過歐陽中石的字,無非也就是寫字,那種熱鬧紛呈則沒有。

    包括趙承楷先生在內,他們間動靜相諧,你并不好評判其境界高下。

    這場合,趙承楷先生也非落落寡合。他自己寫自己的,多操心忙碌在字上。還不像姚奠中先生,開初蠻羞怯的,似揉紙也不少。

    這些都為我所親見。我這個賓館服務員,心事一門,全在這上面。

    也包括看日本人寫字。還真見識過他們中不得了的。

    日本書法,根本不是比我們低不低的問題。有一些觀念的東西,反是我們不好相提并論。誠如日本人那時即推崇林散之,稱林散之先生為“當代草圣”。這種意識,我們當時就不具有。圣,也是建立在人的基礎上的。而我們的書法發展,一樣受意識形態的制約。我們的神人,只有毛主席一個,再不會有別的。

    這里與日本人互為諷喻,倒是我們中產生了林散之,且林散之又寫過那么多的毛澤東詩詞。

    我們都寫毛澤東詩詞。趙承楷先生同樣寫得挺起勁兒。不知日本人能否將此事說清楚,說透。

    于我們言,或者還需要再過一個五十年。這也是我寫毛澤東詩詞時候頭腦中忽而會閃現的一個念頭。

    當年趙承楷先生來迎澤賓館,多穿布鞋,步履很輕捷,拎個裝了筆和印章的小布兜,人相對瘦弱些,愛戴頂藍單帽,時常鼻頭上還有一點紅——姑且把這叫做事業紅吧。詩人潞潞,有些時候也這樣。

    我個人所留遺憾,是沒有求到他的墨寶。不過,作為有緣人,自又會有某種補償。此即他當年一幅橫寫陸游:“雪晴蓼甲紅,雨足韭頭白;雖無萬錢具,野飯可留客?!笔菍懡o我大兄哥朱剛先生的。字可能是通過郭存魁先生求得的。郭存魁當年在省武警總隊服役,與我大兄哥朱剛是戰友加朋友。此一時,他也正跟著承楷先生寫魏碑。而這幅陸游,在我岳父母家,一掛幾十年,我每一次過去,都要認真仔細地看一遍。字屬實寫,卻已然有了虛意。尤在字的布局安排上,取松弛、疏散之法,體現出一種虛懷若谷。

    我一直認為,他當年這字,即和陸游這首詩絕配。所謂天衣無縫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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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鄭林、朱焰、徐文達辭世后,在后起的這一代人中,趙承楷和田樹萇,成了自己多留心喜愛的對象。他倆都較活躍,尤在太原,常會見到其書作(多時還一同出現)。兩位的匾額也不少,一放,一收,開闊,內斂,各具特點。于匾下駐足、揣摩,自會見其玄妙、意趣。一次,和南宮榮雅堂老板張承壽閑話(張的榮雅堂匾即為趙承楷先生題寫),他也認為,兩人首先是基礎打得牢。我說,他們同自魏碑出發,后經數十年修煉、摸索,才有今日更具鮮明個人特色的高境界。

    在這走馬燈似的中國書壇,能屹立多年,影響日漸擴大,還帶起來好些省內青年,必有它的道理。前面提及的文化人格,在他們身上,就有比較好的體現。關于田樹萇,我后面會寫到。就趙承楷先生,我則在多個場合說,他有傳統文化人風范。他是大學教授,書協副主席,古代文化學者,考古學家;書作被《中國書法藝術大成》《新文藝大系》《中南海書法珍藏集》《全國名家精品集》等幾十種國內外大型書法集采用;被邀在全國多地舉辦個人書法展;被毛主席紀念館、周總理紀念館、劉少奇紀念館、杜甫紀念館、茅盾紀念館、新四軍紀念館、深圳博物館、黃梅戲紀念館等數十家文史博物紀念館(堂)收藏或被碑林選用刻石。但他人所走的,卻是傳統中國的一介布衣之路。多保持個體的民間性與普通生民心理。盡其可能獨立于這個喧囂的主流社會之外。尤在退休以后,多潛心學問,廣交青年朋友。采菊東籬下,悠哉見南山。從事書法事業,今日最難回避的三點:不炒作,不拜金,不摧眉折腰事權貴。在他身上,我似也曾看見。

    書法的高境界,對書者的要求,又簡單,又高??瑫?,楷書,想要成事成字,人必得成為人中之楷。書道本修行,亦如他這樣,而非舊人,如姚奠中先生,實乃從民國過來人,他趙承楷,整體成長發展于新社會,一個十年加好幾個十年,受黨的陽光雨露光輝普照,入得書道,卻能把內中那個自我放逐到遠界,和種豆南山的古人漸近交融,我中有古,古中有我。法書有印證,人亦印證。在晚近,還寫出來《考古文化》《墓葬文化》這樣兩書。若忙著應酬省長,長時間泡在各類會議上,恐怕做不到。想必這首先就得有藝術與生活的良知及自覺。在山西這地方,遠的不說,你至少得接氣傅山和祁寯藻吧。由此,我還真的感到,今人所言:“書法是中國文化核心中的核心”,這話差得不太多,不算太離譜。

    我挺喜歡他寫在《隨筆》中的短小言論:“大事小事勿讓人牽著走”;“立處即真”;“望岱知數尺,畫圓不到邊”;“你是你,我是我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”;“一身泥巴,滿頭汗水,自然的笑聲里散發出純正的感情”;“后山鳥跡”;“風向我吹來,我不向風去”;“佛教之戒律,也得有”;“一智明了萬年愚”;“未敢消遣此身閑”;“獨處不孤”;“以尺量人,不知其高”;“看得慣”;“坐有書消日,站無身弓時”。當然,還有很多,這部分都是寫成書作的。另有多篇短小文章,同是看去簡單,令人長思??蓵憾翰家碌膱A融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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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而今修行布衣,多還在于對傳統的回歸。這里總許有人會講,吾本布衣,奈何起修持之心?沒錯,我們必得正視,當代中國社會對人的定型與塑造。吾本布衣,卻非布衣。我看木心的《文學回憶錄》(由陳丹青先生筆記而成),木心的觀點,那是自“五四”時,中國傳統文化已斷裂,且不能續接,悲觀色彩濃重。今天而言回歸之艱難,也還在于對那樣的定型、塑造(還多像是機器壓花)的大范圍突破,有道沖出重圍。當然,講得輕松些,我們大可以以退為攻,直至退回到我們的本心。但是一樣不容易。

    我們可看趙承楷先生怎樣憑本心與傳統相接:

    “我每天無事時,總要看看古人的字??瓷弦粫菏志桶W了,就開始寫起來。但是古人的字總是端莊、秀雅、自然、平和;而自己寫的字則是呆板、別扭、不自然、丑陋。所以每天看,每天寫,每天糾正、每天改正、每天總有點進步。后來由幾個字寫好了,到大部分字能寫好,再到基本上所寫的字都端正、大方、平和、雅秀。好像除了這些外,還有一點點內含的氣質而已。但,時間過了很多、很多。

    “寫字,是做人。

    “做人,是寫字。

    “每一個好人、有修養的人都在生活的磨練中,一點、一點的成長起來的。他經過許許多多的失敗、失敗、慢慢成長起來的?!?/span>

    前面講他的小文章好,這便是一則,題目《寫好毛筆字難》。

    除此而外,近年里和他接觸中再次看他寫字,亦印象深刻。

    時間大概在2005年。省作協王東滿老師成立作家書畫研究院,所到書法界朋友,趙承楷先生應為其中尊者之一。(記不清了,可能還有林鵬、張頜等人出席吧。)但你記不住在此儀式上承楷先生有否有祝賀、發言。倒是隨后自由進行書畫活動時,他反像一個一般與會書家,被七八愛好者簇擁至案前,連連為這些求字人一張一張寫字。

    你在旁側,盡收眼底,首先還是他職業書法家對待書寫的嚴肅態度。這里就有一些神圣的東西。表現在外部,則從容沖和,舉重若輕。

    他并不看求字人是某個服務員,還是某個名作家。與過去那種精力盡可能集中在字上的變化,僅在于寫得更松弛、更自然,更得心應手。

    整個寫字過程中,最讓人記取的,還是他對書法本身的專注力仍同于以往。人本也為紙上這些詩文所忙。(甚至所牽累。)在書中他主要取守勢,以退為進。所以,也就不存在另一些書家那類自信滿滿,天下(放牧黑牲口)舍我其誰?,F在,他是老者,可你看到的,依然有一個過去的趙承楷,立于內中:凡寫字,就應一絲不茍。于形于神,或神形兼備。盡管說他多在創造上用心思,包括怎么能寫得出其不意,信馬由韁,很好地調動此中的對立、統一。

    他有一個和王鐸相似的地方,紙上洇墨,便讓洇著,不讓人用紙拓?!澳菢?,字按死了?!边@是他的話。我則多羅嗦:嬰兒生產,斷不能捂得喘不上氣來,捂成腦殘,白癡,捂成一鍋死疙蛋。他(包括王鐸)這一著,對我挺有影響。說矯枉過正,我甚或愿意將其直接洇廢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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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新千年以來,多和趙承楷先生在山西古玩城碰見。上下電梯,也會和他聊幾句。這時魏玉平還未曾從南宮過來,他多到張星亮的臨晉軒事茶。

    我喜愛臨晉軒的當代書法。趙承楷的小品亦凸現藝術價值。這兒也常掛田樹萇的綿延大草??傮w都是比較有規格、上層次的。林散之先生一幅自書五言絕最棒。是他去世前一年寫的,橫幅,攝人魂魄。星亮每言及,呵呵樂道:“字和林散之老人長相一樣?!币殉鲆话愕娜藭憷?。能感受得到的,或者正如我脫口而出:“說書法、不書法吧?!比绱宋淖址?,與書人相偕終生,卻也頂到頭了。還怎么評價?“核心的核心”?

    臨晉軒常聚書法家、篆刻家朋友,青年居多。我上這兒看字,幾次見趙承楷先生在他們中間,或聊書的出版,或給年輕朋友一些藝術上的指導。君子之交,清茶一盞,其樂融融。(我沒有和他同桌吃過飯,不知他是否勝酒力。)要講他們這忘年交書畫篆刻圈子(社科院的文化學者、書畫評論家、年逾七旬的降大任老師,也常在他們中間)更重傳統美德,一、不見他們中有人鬧酒;二、年輕孩子們也多是謙謙君子。他們常是坐一坐、聊一聊,相言甚歡,散了去各自回家。趙承楷,一樣。我感受他更像一介布衣,實則就從臨晉軒起。

    后來在六樓大理家園,就是魏玉平招呼他了。玉平是他的入室弟子。

    我和魏玉平來往不甚多,卻有交情。2001年,我到南宮雪玉軒請他為我刻了兩枚印章,至今還常用。一枚“柴然左腕”,更是一用多年,直至前兩年我換了右手寫書法,它之歷史地位才動搖。我家中名家書畫不多,在西苑公寓,卻有玉平一竹一字,兩個裝了框子的小幅,十分雅致?!办o則慧”置于我兒子案頭,當為“致虛靜,祛浮火”。字不細看,會誤認為出自趙承楷中年之手。我也因為在大理家園有這一誤讀,玉平高興,三字送我。

    趙承楷先生能有張星亮、魏玉平這樣的學生,也能說是他晚年的福樂。星亮很樂意為他做些細碎事情,尤在印制書法作品上,里手行家,熟路輕車(他個人的篆刻冊子,冊冊精美,印刷精良);魏玉平于趙老師的事,似多一路打包,全程服務。去年冬年,兩人出席上海藝博會,好像就這樣。

    趙承楷的氣質與學養,尤讓南人喜愛,也為山西爭了光。

    魏玉平社會活動能量大。他的雪玉軒南宮有鋪面,開化寺古玩城有裱房。料理山西古玩城大理家園后,又在高新開發區,與魏改萍女士辦起來后山畫館。這個大型藝術工作室,上下三層樓,3000余平米。

    去年秋天,趙承楷書法暨考古文稿手書展,即開展于此。樓上樓下,又豐富,又莊重,又恢宏。

    我去了兩次,上來下去,詳看了他每一件作品。像“畫圓不到邊”、“小塊紙,寫大字”等,都在此親見。他為這邊題寫的“后山鳥跡”“后山畫館”兩個大幅,堪稱他書作中神品。也是布衣思想與布衣情懷的至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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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山西古玩城大理家園,正在我所打理的老趙工作室隔壁?;ハ嘀v話能聽清。約有一年半兩年,我在這兒當伙計,卻對古玩玉器等一概無興趣。一些下午我去了,那也多半是在用水寫布寫字。同樓上的人,亦這樣看我。我右手寫書法,大量的練習,始自這里。水寫,時不時有好字從筆底下涌。接下在水寫布上蒸發。世界歷史文化大凡如此,真留下刻痕事少,無非多反復,將其歷史本身那張水寫布弄臟。

    大理家園。魏玉平來后,趙承楷跟著也隔星期或十天過來,喝茶聊天講書法。對我這個熱愛書法之人,真乃一件快意事。你不用費周折,即可在此聽他講書道,以其畢生的修行,傳經送寶。

    可記事情不少,摘三四件表。他談趙冷月好,指其實際在沙孟海之上。那日魏玉平還特地配了幻燈。他指兩位主要不同,趙多拎起筆寫,沙則多踏下筆寫。顯見趙冷月更對他胃口:實易虛難。一則,就在座幾位的落款難稱意講落款。他拿起筆還做了幾次示范。我摟草打兔子,后將他寫過的小紙片一一收羅了回來。他之經驗,從簡從雅。當然,能生出另一番境界來最好。再便是我將自己寫了有二十余張的《千字文》拿去,請他批評指導。他看得十分仔細,常停住一個字一個字分析。好的地方說好,還拿指頭跟著字試一下。不足、不好的地方,也一一指出。真誠實意,不講客套。這面子上無礙,對你當然更有幫助。

    這一時候,我左手改右手已有了一段時間。但這個《千字文》卻是此前用左手所寫。這個我也向他講了。他說:“還是應該用右手寫字?!边@對我繼續練習右手,亦起到了一定的推動作用。也有點摟草打兔子之嫌。醉翁之意不在酒。讓他看左書《千字文》,得益則多在要堅定用右手上。中國漢字行瀚墨,左手會有一些小沖突。這也是我多年來左手用毛筆的切身體會。如臨王羲之等人,左手較難。右手,貴天成,又容易些。這主要因漢字的筆畫安排,而非什么神秘事物不可傳。

    后一次與他的交往,是拿了發有我書法和評論的報紙讓他看。他講他眼睛不行,要拿回去看。不想兩日以后,他竟打來電話,與我談了近半個小時。他看得又是那樣認真,幾乎字字講感受,并指出其中寫白了的字。我向他言,這是我平生學書最高興的一件事。這個夸獎太大了。

    還說不上是求道,但多聽他講講,獲益良多。畢竟,書法是他畢生致力的事業。

    我總以為,我們這些非天才性人物學書,在成功的經驗外,失敗的教訓大家一并交流更可貴。別多說了,有四五十年失敗的積累,便是一筆壯美豐厚的財富。智永禪師就屬于這種情況。他沒法和他的先祖王羲之比(王獻之他也比不了),所以他靠不息的失敗的積累。所以他有退筆冢。所以他有鐵門限——求字的人太多了??渴《?,多憑的是人那顆決不屈服的心。這里甚至都沒有佛教的圓融。字寫得量大才是絕對意義上的。書法,拿整個生命投入進去。失敗而永無止境。而這已不限于釋智永禪師一身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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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魏玉平將大理家園弄得更像個書法沙龍,聚攏的是一個規模并非小的藝術圈子,屬自由松散型。你從隔壁過來聽他們談書道論,既像個外人,還又不太像個外人。在今天,包括在這種場合,說你是一個作家或詩人,實際對大家都有點兒丈二和尚。事實是,有太多的人想罵你的書寫的是狗屁。尤當他們似乎也知道,這狗屁書寫來并不容易。對于書法,這也不一定是題外話。這年里,反正差勁的字,領導的字,都歸在了文人字里。文人字比書法界字更沒文化。但大家講起書法來卻口若懸河,滔滔不絕。如現在在這兒與趙承楷先生聊藝術,你也往里插話,他也往里插話。不能講全擅書法吧,大家大致還是懂一些,有自己的經驗、教訓。

    趙承楷先生性本平和,不事書法創作時,基本上沒有人物感,主要是一個好人。不過在他進行書法創作時,你若不大懂,同樣也不會覺察他是人物。有道:不入俗眼,不落法眼,云云。而他身上最特別的地方,還在于他人已近八旬,但你又不能說他是純粹的老人。從內到外,他沒有根本老相。他今天的書法,也非那種純粹的人書俱老。前面舉林散之的例子,就不適合他。他內中仍然有追求,有一些生命本質的東西還相對活躍。他屬于一個回到傳統中人,可稱和古人有了血脈聯系的一介布衣,你整體上看他的書法藝術,從中又會發現,他人在晚近恰恰又具有一定的現代性。他身上這種互違、悖逆——(統一、兼備),更值得我們發掘、學習。

    去年,到景峰國際看省里一個名家書畫展。大多作品,晃一眼而過,乏善可陳。惟有他之“玉豬”兩個小字,將你留在那不大點兒的書框前,躑躅,徘徊,沉吟良久。二字下他又用更小的字注明:“古代一種吉祥物”。此作所留深刻印象,正是這方面的。他的觀念甚或更勝于青年人。它從心而發,因之異于任何人?!皠撛臁边@個詞,本身即涵括有生命的本真。

    而見證他創造力與生命力的噴薄,則可參看前面已提到的“趙承楷書法暨考古文稿手書展”。一個行書巨幅《毛澤東詞·沁園春·雪》,幅長15米,迎著展廳大門而展開,磅礴,巍峨,氣勢非凡,和這首詞本身構成了一個文化與氣韻上的對接。另有垂自天華板而懸下的一幅一丈二尺長大型魏碑書作,書寫三晉古老文明歷史。魏碑體書寫法度森嚴,一筆不茍;整幅看端莊秀雅,構架堅實,中氣十足。你不禁要問:這是一個近八旬的老者所寫?惟有用陸游的詩解:“古人學問無遺力,少壯工夫老始成。紙上得來終覺淺,絕知此事要躬行”。趙承楷,他還在堅定地創作。學養和生命交輝,發現與觀念齊舞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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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本文作者近照



    柴然,本名柴軍山,1962年生,山西陵川人,中國作家協會會員,中國報告文學學會會員,山西省作家協會全委會委員,山西省作家協會首批簽約作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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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1984年開始發表作品,著有小說、詩歌、散文、報告文學、文學評論、影視文學多種;出版有詩集《前年秋天》、多文體探索卷《死無葬身之地》、長篇小說《龍門記》(原名《很難說美好》)、長篇報告文學《開眼》等書;先后獲趙樹理文學獎短篇小說獎、《山西文學》、《星星詩刊》、《黃河》雜志等詩歌(詩賽)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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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書法家,左右兩手持筆;1987年開始發表書作,作品多為國內國際友人收藏,中華傳統文化書畫院副院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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